初见江青(11)
2011-12-03 14:02:25 浏览:22我心里清楚,《早春二月》导演谢铁骊成了“黑帮”,进了“牛棚”,自己等于是陪谢铁骊。
谢铁骊被弄到“牛棚”,还坐了“喷气式”。他每次出来挨斗的时候,我都陪着检讨,虽然没有被打成“黑帮”,进“牛棚”,还有自由,每天可以回家,但是有一点,得检讨,不知疲倦、接二连三地检讨。一天里,大喇叭随时都有可能喊:“大毒草”《早春二月》的摄影师李文化出来开会检讨!
我所在的“毛泽东主义公社”这边表示:让你检讨你就检讨,包庇你是不对的!
为了适应形势,缓解环境的强大压力,我连夜写了一份一个半小时的检讨书,反思自己的错误和罪责,尽量做到能举一反三,融会贯通。开大会时,我上台,头一低,打开稿纸,从头到尾,照本宣科,一念一个半小时。这种老实的认罪态度得到了对立面的认可,认为造反派不护短。
说不清哪天大喇叭又会喊:“大毒草”《早春二月》的摄影师李文化要作20分钟检讨。我立时“腾”地一下站起来,摸出上衣口袋里一个半小时的总检讨,从里面挑出几段,凑够20分钟应付,上台就念,念完了就走。那段时间,这份检讨一直放在衣兜里。
电影学院摄影系的教师还组织起来,专门批《早春二月》,包括摄影方面的错误。所谓错误就是:你拍得那么好,就是为资产阶级服务,就是属于个人内心的资产阶级倾向。
北影厂和社会上的红卫兵一样,四处审查、抓人、批斗,即便是厂里的人也互相斗。我受到了很大震动,暗自思忖:“要说是无法无天的话,这才是真的无法无天!什么是横行霸道,这真是横行霸道!谁敢说什么,说什么就抓起来斗,也用不着谁批准。”
北影厂中工人占主力的这一派,属于领导阶级,现在每天押着作为黑帮的领导和创作干部在厂里劳动,挖坑、运煤;吃饭的时候,一溜齐地排好队,拿着饭盆饭碗朝食堂行进。劳动、吃饭、进厂出厂,旁边都由手拿木棍子的工人一路押送,睡觉的“牛棚”门口也有人站岗。
我蓦然惊觉,这个场景如此熟悉:在朝鲜战场拿着摄影机,曾一次次对准这种场面拍摄,情景竟是如此相同,一样的排队活动,一样淡漠的神色,一样的押解。事隔多年,远隔了几千里土地,在自己的家乡祖国,又发生着如此相似的一幕。当然也有根本的不同:一个是敌人,一个是自己的同志,怎不叫人感到困惑?
此刻是北影厂派仗打得最激烈的时段,各派都想找一个有力的政治后台,给自己这派更稳固的支撑。有一派就通过内部的人找到了时任“中央文革”小组副组长的王力,长了自己这派的威风。我所在的这一派,也有人鼓励我去找江青,“江青比王力职位更高啊,也给咱们点儿指示,为我们这派撑撑腰,壮壮威风”……我一听,急忙摆手后退摇头,推辞道:“不行,不行,我可不行!我怕官,更没有勇气和胆量。我这笨嘴拙舌的,一见官就更笨,更说不出话来,我可担当不了这个重任……”
我心里很清楚,不管江青和我怎样熟,工作归工作,打派仗归打派仗。江青让我拍电影,因为自己是电影摄影师。自己的位置是什么?就是一名电影摄影师。除此以外,自己算老几?!正因为我没有妄自尊大,在混乱的政局中找准了自己的位置,所以平安地度过了这次危机。否则,一旦卷入政治斗争的旋涡,结果是不可想象的。






